《找零》
陈美兰在便利店上夜班。
夜班不忙，但很长。长到她能记住每个常客的脚步声：
穿拖鞋的是隔壁修车的老赵，走路轻的是附近医院的护士，脚步急的是加完班的年轻人。
凌晨一点，门铃响了。
进来的是个男人，三十多岁，西装旧得发白，却熨得很平整。他站在货架前看了很久，最后拿了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。
“两块。”陈美兰说。
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的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递了过来。
陈美兰接过钱，打开收银机。里面零钱不多，她数了数，抬头说：“不好意思，暂时没那么多零钱，能不能换一张？”
男人笑了笑：“没事，不用找了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陈美兰摇头，“规矩。”
她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堆零散的硬币和小额纸币，一张一张数，数得很慢。男人站在柜台前，也不催。
“你不着急？”她随口问。
“不急。”他说，“我等人。”
钱终于凑够了。
陈美兰把九十八块递过去，叠得整整齐齐。
男人接过来，却没有放进口袋，而是看了看她胸前的工牌。
“你姓陈？”
“嗯。”
男人点点头，把钱推回去：“那你帮我个忙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这钱，等会儿要是有人来找我，买同样的水，就用这个给他找零。”
陈美兰一愣：“那你呢？”
男人拧开矿泉水，喝了一口，语气很轻：“我不等了。”
说完，他把水放在柜台上，转身走进了夜色。
凌晨两点半，又一个男人进店，同样的西装，同样疲惫的神情。
“矿泉水。”他说。
陈美兰愣了一下，还是照做了。
结账时，她把那九十八块递了过去。
男人一怔：“我给的是一百。”
“对。”陈美兰说，“找零。”
男人低头看着那叠钱，忽然红了眼眶。
“他来过了，是吗？”
陈美兰点点头。
男人把钱慢慢收好，买的那瓶水却没拿，转身离开前低声说了一句：
“谢谢你，让他没欠我。”
那天夜班结束，陈美兰清点收银机，发现少了两块钱。
她想了想，笑了。
第二天，她在抽屉最底层多放了一张纸条：
“有些账，不用算清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