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最后一张车票》
李国强站在汽车站门口，第三次掏出钱包，又第三次把它合上。
钱包很薄，薄得像一封从未寄出的信。里面只躺着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元纸币，和一张早已过期的公交卡。
售票窗口上方的电子屏闪着红字——
“南城方向：最后一班，即将发车。”
李国强叹了口气。他在这座城市干了十二年，从搬砖到守夜，从临时工到“长期临时工”，始终没能把“回家”这件事安排进计划里。今天是母亲的生日，七十岁，他记得很清楚，却记不清自己上次回家是什么时候。
“师傅，南城的票多少钱？”
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“八十。”
售票员连头都没抬。
李国强点点头，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。他转身准备离开，却在垃圾桶旁看见一个小姑娘，七八岁的样子，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外套，正低头翻着一个旧书包。
“叔叔。”她忽然抬头叫住他，“你要去南城吗？”
李国强愣了一下，点点头。
小姑娘从书包里掏出一张车票，小心翼翼地递过来：“我妈妈让我把这张票卖掉，说如果遇到真的要回家的人，就便宜点。”
车票很新，边角却被捏得起了毛。
李国强喉咙有点发紧。
“多少钱？”他问。
“二十。”小姑娘说，“我妈妈说，这个价刚好。”
李国强笑了，笑得有点笨。他把那张唯一的二十元递过去，接过车票，像接过一件贵重的礼物。
车启动的时候，他从车窗里看见小姑娘还站在原地，对着他挥手。
车开出站口，广播响起：“感谢您乘坐本次班车，祝您旅途愉快。”
李国强低头看车票，忽然发现票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：
“妈妈说，其实我们也是回家的路上。”
他怔住了。
再抬头时，汽车站已经远了。李国强靠在座椅上，第一次觉得，这座城市并没有那么冷。
